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龚宗杰：文统、程式与技法：从明代文话看苏文模范的多维建构 |【文雅选刊】

文统、程式与技法：

从明代文话看苏文模范的多维建构

文/龚宗杰

对明代“苏学”的研讨，以往多从苏轼诗文选本以及明人序跋、论文书等资料下手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较之这些资料供给的精英阶级视角，明人文话则多注重对苏文的阅览与取法，因而更着重其有资于习文应试的文学功用，这与文章学自明中叶以来的开展联系密切。分析许多论评苏文的明代文话，能够看到明人对苏文模范的建构，是从它所代表的注重文学性的古文统绪，及其所具有的可辅导作文的演示含义等多个层次打开。藉助这种整理，既能够了解阅览与写作实践为文学范型之树立供给的实际根底，又有助于咱们知道古代文章学注重实践的特征。

综观有明一代的古文统绪，以韩、柳、欧、曾、三苏等为代表的唐宋文传统，构成了明人文章宗尚系统中的重要板块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唐宋诸家之中，苏轼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比如。明中叶今后，伴跟着苏轼诗文选评本的很多刊行，苏文的文学价值与模范含义取得遍及认可。如李贽编《坡仙集》，书前焦竑序称：“古今之文，至东坡先生无余能矣。”[1]明末王守谦撰文话《古今文评》，论文章尤推重苏轼，以为“古今文章咱们以百数，若其人已往，而其神日新，其行日益远，则惟坡公独也”，又称述“坡公函章如晴空鸟迹，水面风痕，有六合以来，一人罢了”[2]。有关“苏学”自晚明以来取得的开展，学界近年来已作了多方面的抉示。在晚明相对敞开和多元的思维文明布景中，苏轼在其时不只成为一种符合了士大夫精力寻求和文学档次的文明资源，而取得精英阶级的必定与表扬[3]，其文章也被以为有资于科场得隽[4]，得到文人、书商的选辑与刊行，如钟惺《东坡文选序》即指出“今之选东坡文者多矣”[5]。这也标明焦竑所谓的“推重苏学”[6]，当是社会各阶级的一起趋向。事实上，诗文模范的树立，除了士大夫精英的活跃鼓倡外，由中基层士人所主导的阅览、点评乃至模仿、取法等许多环节，恰是不容忽视的重要要素。据此至少能够看到，这些要素为文学范型之树立供给了何种基底。另一方面，明人対苏文的论评，除了以被研讨者使用的苏文选本、评点及序跋等资料外，作为近年来始获注重的批判款式，文话也有很多研讨苏文及分析其文法的内容，有助于咱们从更多层次去了解苏文模范在明代的建构进程。

一、从“羽翼韩、欧”到“突过昌黎、欧阳”

调查明人对苏文点评之演化，唐宋八家特别是韩、欧文章仍然是重要的参照系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八咱们之古文经典虽在明代正式树立，但其源实可追溯至宋元。南宋吕祖谦编《古文要害》，曾选韩、柳、欧、苏诸家之文，《四库全书总目》称此书“取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苏洵、苏轼、张耒之文，凡六十余篇，各标举其命意布局之处，示学者以门径”[7]。元代陈绎曾《文章欧冶·古文谱五》“家法”罗列经、史、子书、总集、别集等数目，别集一目下列“韩文”、“柳文”、“宣公函”、“欧文”、“荆公函”、“三苏文”和“曾文”，于八家之外另列有陆贽。明初赵撝谦《学笵》卷上“读笵·读集”相同列有《韩文》、《柳文》、《三苏文集》、《六一居士集》、《南丰类稿》、《临川集》，并有作者按语曰：“老泉、叠山有批点《孟子》，极使人易知作文之法。又虞邵庵有韩、柳、欧、苏、曾、王六选，批点画截最为法度。”[8]据此可知元人虞集也选有韩、柳、欧、苏、曾、王六家之文，并进行批点。朱右编选《唐宋六家文衡》，据贝琼所撰序文，乃“损益东莱吕氏之选”[9]，《唐宋六家文衡》与吕氏《古文要害》的最大差异就是当选王安石以代替张耒，虽仍以“六家”为名，但已构成了韩、柳、欧、曾、王、三苏的“八咱们”之实。至于详细当选的篇目数量，朱右《新编六先生文集序》称：“邹阳子右编《六先生文集》，总一十六卷。唐韩昌黎文三卷六十一篇，柳河东文二卷四十三篇，宋欧阳子文二卷五十五篇，见《五代史》者不与，曾南丰文三卷六十四篇，王荆公函三卷四十篇，三苏文三卷五十七篇。”[10]可见朱右所选，仅从选文数目而言，曾巩居首，韩愈次之，合为一家的苏氏父子列第三。事实上若从唐宋文章的宗尚与点评而言，八家之中，朱右特别推重韩、欧，《文统》曰：“唐韩愈上窥姚、姒，奔驰马、班，本经参史，制为文章，追配古作。宋欧阳修又起而继之，文统所以乎有在。其间柳宗元、王安石、曾巩、苏轼，亦皆远追秦、汉，羽翼韩、欧，然不免互有好坏。”[11]朱右于唐文推重韩愈，至宋代则以为欧阳修继之而起，接续文统，而柳宗元、苏轼几家则为韩、欧之羽翼。

从元末明初唐宋文统的建构景象来看，朱右“羽翼韩、欧”之说实可代表此刻期文人推重韩、欧二家的文章宗尚趋向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如贝琼《潜溪先生宋公函集序》也指出：“文章经国之要也，岂直一艺罢了哉！而与时升降，其变纷歧。在唐，则宗昌黎韩子；在宋，则宗庐陵欧阳子。韩子之文，祖于孟子，而欧阳子又祖于韩子，皆所谓杰出于千百者也。”[12]标举孟子、韩愈和欧阳修为文章模范，并着重其古文统绪递相传承的根由联系。至于唐宋诸家，贝琼《唐宋六家文衡序》又曰：“昌黎韩子倡于唐，而河东刘氏次之。五季之败腐不管也。庐陵欧阳子倡于宋而南丰曾氏、临川王氏及蜀苏氏父子次之。”[13]王袆《宣城贡公函集序》亦曰：“呜呼！两汉文章远矣。考之唐、宋，论文章则韩文公、欧阴文忠公。”[14]均可看出，韩、欧之文在明初唐宋文章点评系统中占有着主导位置。

韩、欧之文之所以会在明初得到分外推重，其重要原因之一，正是上引贝琼所说的“韩子之文，祖于孟子，而欧阳子又祖于韩子”这种相承的文章学头绪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关于这点，明前期文话的相关论说告知得愈加明晰。如宋濂《文原》着重六经以下，当宗孟、韩、欧三家文：“六籍之外，当以孟子为宗，韩子次之，欧阳子又次之，此则国之通衢，无榛荆之塞，无蛇虎之祸，能够直趋圣贤大路。”[15]而据清钞本《文原》，宋濂此文本是他所选《宋太史校选文章正原》书前序文，文末又云：“今选孟、韩、欧之文为一编，命二三子所学，日进于道，聊相与一言之。”[16]后附《文章正原》目录，其间选孟子文二卷三十篇，韩愈文六卷三十五篇，欧阳修文七卷五十四篇，以显示宋濂对韩、欧二家文章接受孟子而可“直趋圣贤大路”的价值认同。王鏊则从文章师法的视点来论说孟、韩、欧三家之文脉相贯。在《震泽长语》中，王鏊于六经之外尤推重韩文：“六经之外，昌黎公其不行及矣，后世有作，其无以加矣。《原道》等篇固为醇正，其《送浮屠文畅》一序，真与《孟子》同功，与‘墨者夷之’篇当并观。其它若《曹成王》、《南海神庙》、《徐偃王庙》等碑，古怪百出，何此老之多改变也？”[17]论及文章“师古”，王鏊以为“为文必师古，使人读之，不知所师，善师古者也”，并重孟、韩、欧三人为例曰：“韩师孟，今读韩文，不见其为孟也；欧学韩，不觉其为韩也。”[18]以此着重师法当“师其意，不师其词”的文论观。

对唐宋文统，特别是对韩、欧文章的点评，至明中叶则显示出奇妙的改变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如嘉靖间王文禄所撰《文脉》，虽相同沿孟、韩、欧这一头绪对韩文自唐以来独尊的历时位置作了整理，但其意实在于先秦两汉文：

韩昌黎有志古学，但性坦率，不究心精邃，非柳匹也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其时能忘势且延揽英才，籍、湜辈等尊称之，文名遂盛。所以唐后欧阳六一好而尊之配孟，以己配孟。苏氏父子在欧门下，极推尊欧，不得不推尊韩，是韩文又盛于宋。我明宋潜溪《原文》：“六经外当读《孟子》与韩、欧文。”夫惟皆知宗韩，则不复知先秦两汉文，故何大复曰：“文靡于隋，韩力振之，古文之法亡于韩；诗弱于陶，谢力振之，古诗之法亡于谢。”旨哉言乎！[19]

论及欧阳修，王文禄也指出其文愈变愈弱，不及苏轼：“欧阳六一典文衡，变文体，自作原弱，欲变入于弱也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先儒亦曰：‘过丰腴而乏清劲，不及孙明复、石徂徕之简健。’予曰：欧阳肉多而骨少，孙、石肉少而骨多，曾子固木笃而欠小巧，王介甫骨骼而无神姿，皆不及苏子瞻之潇洒也。”[20]王文禄既指出韩“非柳匹”，也以为欧、曾、王等人的文章不如苏文之潇洒，这种对韩、欧文章略有微词以及对苏文的表扬，尽管仅仅王氏的一家之言，但实际上正反映了由明初至明中叶伴跟着文学思潮之变迁与文坛力气之消长，明人对唐宋八家内部的差异也有了一度起伏的调整。这种转变在嘉靖、万历之际益发显着，如嘉靖间石英中论及宋诸家文章，竭力推重三苏，不只以为苏轼之文可与欧阳修相抗衡且时有过之，乃至推举苏洵为“一代文宗”。石氏《三苏文》点评苏轼曰：“东坡天才逸迈，明畅洞达，其文无意于古而自不作世人语。其自谓行吾所当行，止吾所不得不止，乃与欧阳子颉顽而时过之。”[21]又言欧文“仅能过子由，子瞻乃其所畏，老泉又非其敌”，并以此称誉苏氏父子之文乃“汉唐以来所未有”。

明中叶以来文人对苏文之点评，除了着眼于上引王文禄所言“潇洒”与石英中所谓“天才逸迈”等审美趣尚外，另一个重要规范则是文章之法度，以为苏文得《史记》、《战国策》、《庄子》等秦汉文章之法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如娄坚《手书苏长公问摄生后题》便以为苏文兼具《庄子》和《战国策》二书之长，为后人所不能及，他说：“窃尝妄论，六经之外，文之谈理而达者，无如《庄子》；论事而达者，无如《国策》；后之作者，能兼撮二书之胜，无如苏长公。”[22]与娄坚所言苏文与《战国策》、《庄子》的相关相似，武之望论文章师法也指出：“古文中能够为举业师范者，无过《战国策》、《庄子》及《苏长公集》三书。”并着重苏文源出于《战国策》、《庄子》的特征曰：

至苏长公之文，实自《战国策》、《庄子》来，词虽浅易而气则流溢，其滂沛如长江大河之不行御，其猛锐如铁骑悍卒之不行当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读一篇只如一股，读一股只如一句，虽中心纵横聚散，反常百出，而气却一口呵来，无一点点连续。唐宋以来，良属榜首手。三书气、机、调、法，大约相同，而于举业家均为便当。后学能读之，有不拔帜词坛，脱颖场屋，吾不信也。昔长子相紬绎千古，于史迁、工部、李献吉三书终身谨记不置，至谓怒读之则喜，愁读之则驩，困读之则苏，悲读之则平。余以于前三书亦云然。[23]

武之望论文人之“才”，也以为“读太史公及苏长公函，亦能助发人才”[24]，并表扬二人文章“天授奇才，古今罕俪，读其文直令人两腋翩翩，有冲举云霄之势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25]李腾芳《文字法三十五则》竭力称道苏文曰：“然他文字之妙，实实是司马迁今后一人，世人谓之“坡仙”，真是上八洞榜首个领头班的仙长也。”[26]袁黄《游艺塾文规》也以为苏轼得司马迁之“波涛”：“作文固贵意图，而场中阅文，全要气好。古文惟太史公最雄壮昌大，苏长公得其波涛，便能雄视一世。”[27]

从上文所述的苏文与秦汉文章的相关中，咱们能够看到一个赋有含义的比照：如果阐明初文坛对韩、欧的尊奉，以为二子之文接续《孟子》，具有文以明道的演示性，显示的是一种由理学思维所主导的文章学观念的话，那么明中叶以来文人多崇尚苏学，着重苏文与《庄子》、《史记》、《战国策》等经典之相关，反映的正是此际相对敞开的思维文明氛围，以及文章学观念从明道宗经的单一取向向着子、史拓宽的多元趋势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

苏文正是在上述文章学布景下逐步得到明人的推重，其位置也从明代前期次于韩、欧之下和合于三苏之内的唐宋诸家中锋芒毕露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晚明以来，明人评论历代文章，多有苏文逾越唐宋诸家的论调，如董其昌以为苏文因浸染禅学而具有奇诡的特征，因而得以“突过昌黎、欧阳”，其《画禅室漫笔·评文》曰：“东坡水月之喻，盖自《肇论》得之，所谓“不迁”义也。文人冥搜内典，往往如凿空，不知乃沙门辈家饭耳。大藏教若演之，有许大文字。东坡突过昌黎、欧阳，以其多助，有此一奇也。”[28]乃至有了“有六合以来，一人罢了”的至高点评。明末王守谦撰《古今文评》，于宋代诸家中尤推举苏轼：

迨宋五星聚奎，已兆理学大明之象，倘论文章家，其欧、苏、曾、王乎？四姓之中，以三苏为最；三苏之中，又以长公为最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坡公生来有仙气，古今文章咱们以百数，若其人已往，而其神日新，其行日益远，则惟坡公独也。故曰《兰亭》不入帖，李、杜不当选，无可选也。长公集亦然。又有云坡公函章如晴空鸟迹，水面风痕，有六合以来，一人罢了。长组吴师每向余云：“一案头只消司马子长《史记》、庄子《南华》、东坡全集，便勘终身受用。何者？三子者，皆文中仙也。”知言哉！[29]

王守谦对苏轼的表扬以及对苏轼、司马迁和庄子并列为“文中仙”的必定，是出于他“本乎性灵”、敌对模仿的文章观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王氏自己也将苏轼和左丘明、司马迁、庄子并而称之，说到：“文章之气格，因乎代代，不能不异者也；文章之精粹，本乎性灵，不能不同者也。如以气格，不管六经，无可着手，即千载之后，有能为盲史，为腐令，为庄叟，为坡仙者乎？假令今人文字，果有必不行磨灭之精光，即起盲史、腐令、庄叟、坡仙，而有不心服我者乎？益信气格不足以绳文，而恃有性灵在也。”[30]在标榜苏文、《史记》具有千古“不行磨灭之精光”的一起，着重今人文字须本于性灵。

综上所述，从明初“羽翼韩、欧”到晚明“突过昌黎、欧阳”，苏文在明人文章价值序列中的位置改变，所展现的不只仅明人对古文经模范型的重构，更重要的是这种重构背面隐含的由孟、韩、欧与所谓“盲史、腐令、庄叟、坡仙”为各自代表的不同文章统绪与价值规范之间的比赛，苏轼及其文章能够说正是在这两股力气的消长中逐步突显了出来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

二、苏文“当熟”及其“举业法程”的演示性

正如上文引述武之望所称苏文与《战国策》、《庄子》“能够为举业师范者”，明人对苏文的赞誉，另一个重要要素就是在实践创造层面必定它具有辅导士子作文的范本含义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王世贞在其晚年编撰的《苏长公外纪序》，即对苏轼之论、策得到习文士子揣摩学习的情状作了提醒：“今全国以四姓目文章咱们，独苏公之作最为便爽，而其所撰论、策之类，于时为最近，故操觚之士鲜不习苏公函者。”[31]李贽于万历间编选《坡仙集》并由焦竑刊行，他在给焦竑的信中也谈到苏文有资于举业的性质：“憾不得再写一部呈去讨教耳，倘印出令学生子置在案头，初场、二场、三场毕具矣。”[32]别的如敖鲲于万历初年编刊《古文崇正》，所撰《刻古文崇正引》亦曰：“因出余先后所辑古文词，谬付诸梓，以畀多士。凡十有二卷，大指律之以正，取其足为举业法程尔。其有资于举业，即诸刻所无，亦博取之，少有所妨窒。虽脍炙人人者宁置，无敢侈同也。刻中惟苏文几四之一，以其于举业尤最为近。”[33]这些表述多少阐明晰万历以来苏文作为“举业法程”而有资于场屋的价值，渐已得到遍及认可。从明人文话的相关表述来看，这种认可的构成，至少可从以下数端说起：

首要，苏轼文章被嵌入到中晚明举业教育与文章教习之中，不行忽视的是唐宋派在其间起到的推介作用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如归有光编《文章攻略》，选历代名家文章为例来说解作文法度，从所收篇目来看，唐宋八家分别为：韩愈文二十六篇，柳宗元文十篇，欧阳修文七篇，曾巩文一篇，王安石文一篇，苏洵文十篇，苏轼文二十一篇，苏辙文未当选。仅从篇目数量上来说，韩文与苏文均占较大的比重。归有光在此书中论“文章体则”共六十六则，其间以苏文为模范的共十六则，分别为：“仁集”之立论正大则、心机潇洒则；“义集”之譬喻则、尚论胜败则、一反一正则；“礼集”之文势不行当则、先虚后实则、先疑后决则；“智集”之下句截上句则、缴上生下则、叠上卷下则；“信集”之死中求活则、立意贯说则、缴应前语则、完毕推行则、完毕垂戒则。详细比如如“先虚后实则”，即以苏轼《伊尹论》、《晁错论》为模范：“谢叠山云：‘文章先立冒头，然后入事。’又是一格。如苏子瞻《伊尹论》是也。苏子瞻《晁错论》亦可与此参看。”[34]“死中求活则”则以《范增论》、《晁错论》为例并略作阐明：“凡文字谈论已到至处，更出一段谈论，不溺于题意之寻常，是谓‘死中求活’，此文法之最妙者。如苏子瞻《范增论》方羽杀卿子冠军一说、《晁错论》‘当此一时’一段是也。熟此二篇文字，自有佳思矣。”[35]诸如此类，均以苏文为示例来说解文章格法。

比较于归氏所选，茅坤的《唐宋八咱们文钞》对苏文在晚明的推行遍及起到了更要害的作用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茅坤对苏轼文章的点评，是必定其“天纵之才”，《苏文忠公函钞引》说：“予少谓苏子瞻之于文，李白之于诗，韩信之于兵，天各纵之神仙轶世之才，而非世之问学所及者。”[36]从编选状况来说，《文钞》共选入苏轼文章二百四十九篇，凡二十八卷，数量仅次于欧阳修而位居第二。至于当选的文类，茅坤选苏文尤注重其论、策一类的文章，并着重东坡此类文字颇有资于举业，如《刑赏忠厚之至》评语曰：“东坡试论文字，动听宛宕，于今场屋中极利者也。”[37]《孔子从先进》评语：“时论中高手，其体魄与今无相远。”[38]《物不能够苟合》评语：“时论之冠。中心君臣等四比填入格眼，本属时论，却能按经传工作，化腐为新。举子业得此法，能够横四海矣。”[39]《王者不治夷狄》评语：“奔逸绝尘，是时论中一射雕手也。举子业到此，就是脱凡胎矣。”[40]此类评语，均着眼于科场作文而发。四库馆臣也指出《文钞》“大略亦为举业而设”，“会集评语虽所见未深，而亦足为初学之门径，一二百年以来，家弦户诵，固亦有由矣”[41]。事实上《文钞》刊行之后，在晚明与清代被屡次翻刻，影响颇大，明末沈暗章《苏文忠公函选序》指出：“子瞻尤以神仙轶世之才独建旗鼓，传称浑涵光辉，雄视百家，倘所谓转世而不世转、持世而不世趋者非欤？。明兴，操觚家递为评选，屈指未易更仆数。丰寰钱先生业加品骘，而鹿门先生又有《文抄》行国内，然览者不无浩夥之叹。”[42]从中当可看出在注重科考的社会语境中，《文钞》之刊刻盛行必定程度上也助推了苏文，特别是其论、策类文章模范含义的树立。

其次，正如上文引述王世贞指出苏轼“所撰论、策之类，于时为最近”，茅坤评苏轼《孔子从先进》论“其体魄与今无相远”，苏文之所以能成为中晚明盛行的举业读本，除了精英阶级的鼓倡推进外，另一个重要的客观要素正是论、策作为明代科举取士的考试文体，其体式根本沿用了南宋旧制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从历史上看，苏轼之文在南宋科场也曾风靡一时，陆游曾记载南宋初年苏文代替《文选》成为举业读本的现象：“方其盛时，士子至为之语曰：‘《文选》烂，秀才半。’建炎以来，尚苏轼文章，学者翕然称之，而蜀士尤盛。亦有语曰：‘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43]叶适也曾称扬苏轼之论，以为“独苏轼用一语，立一意，架虚行危，纵横倏忽数白言，读者皆如其所欲也，推者莫知其所自来，虽理有未精，而辞之所至，莫或过焉，盖古今论议之杰也”[44]，并分析苏文与其时科场文风之相关说：“以文为论，自苏氏始，而科举希世之学，烂慢放逸，无复实理，不行收拾矣。”[45]苏轼的论体文在南宋科场的盛行态势也连续到了明代。如明初何乔新《论学绳尺序》云：“予少时从事举子业，先公尝训之曰：‘近时场屋论体卑弱，当以欧、苏诸论为法，乃能够脱凡近而追古雅。’予因取欧、苏诸论熟读之，间仿其体拟作一二。”[46]自言以欧、苏诸论作为师法和仿效的方针。到了晚明，如凌启康编《苏长公协作》，其《凡例》指出“昔之选坡者，策、论、上书、《赤壁赋》外不多录”[47]，钱士鏊序《苏长公集选》亦曰：“往不佞习举子业，诸尝业举子者辄称苏长公。不佞取世所传论、策等十数篇读，洸洸漾漾，莫余逆已。”[48]可见明人刊刻苏文选本也有知道地着重对策、论一类的文体的选录。

最终，与上述苏文选本的文体录入状况相匹配，晚明文话对论体文的研讨也多以东坡文章为例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袁黄《游艺塾续文规》论及论体文之格制，首要着重有必要阅览宋人旧论：“我朝论有破题，有承题，有小说，有入题，有原题，有大说，有腰，有结，原系国初诸儒仿《论学绳尺》而制此式也，中式者中此罢了。今作墨卷论，亦须将宋人旧论逐个审阅。”[49]在此根底上，提出东坡诸论，为论体文质模范，并《王者不治夷狄》、《贾谊论》二文，视之为“矜式”：

苏子瞻《王者不治夷狄》论，乃是制科墨卷六论中之一，有冒有承，有说有缴，规划极整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前面闲说甚长，后边正说甚短，及读之全不觉其长短，盖后边一句转一句故也。今之时论，皆有阶段，殊不雅观，须融通而改变之。如干宝作《晋帝纪泛论》，徐伯鲁谓：“贾谊《过秦论》后，仅见此篇。”然其间心实又以安民立政、民俗国势为眼目，惟其笔力圆劲，故全不见其比排之迹。又如苏子瞻《贾谊论》，“深交绛灌”与“静静待变”本是两柱，而文势融通，一意贯串，遂成高调，皆可矜式者也。[50]

袁黄以为苏轼之论极为整齐，且贵在文势融通，一意贯串，而今人作时论，往往分以阶段，缺少圆融之态，因而他也着重：“论贵古，贾生《过秦》其最也；论贵圆，苏氏兄弟称绝调焉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故学论者，取材于古，而尤当畅之以苏文。”[51]除袁黄外，如汪正宗于万历元年（1573）撰成《作论诀窍心法》，在其所作序文中也以为在宋代诸家中，以论擅名者当属欧、苏：“有宋龙兴，周、程、张、朱，为理学渊薮，接洙泗根由，卓乎不行及矣。若乃以论擅名，欧、苏其选也。作品繁浩，星罗布列，《春秋论》、《朋党论》、《孔子从先进》论、《王者不治夷狄》论、《物不行苟合》论，岂非无关于世教哉？此犹古作也。”[52]庄元臣在《论学须知》中则承续了宋人“苏文熟，吃羊肉”的说法，提出“苏文当熟”。关于师法古人，庄元臣指出应注重“轨辙”，所谓“系统有古今，轨辙无先后，善学者师其轨辙，不善学者师其系统。师其系统者，古而实今；师其轨辙者，今而实古”[53]，并借此必定苏文得《孟子》轨辙，因而说说行文法度，“动引苏文为依据”，可见其对苏文之推重。

因而就整体而言，苏文在中晚明作为一种文章程式之树立实际上与明代的文章学演进联系密切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一方面，跟着文体学的开展，对经义、论、策等科考文体之系统、格局的研讨亦日益细化，如上汪正宗《作论诀窍心法》曾详细说解论体文之纲要、节目及详细作法。另一方面，正如袁黄指出须审阅“宋人旧论”、庄元臣着重应师法前人“轨辙”，阅览并仿习唐宋文章是明人制举习文的重要办法。正是在这些方式下，体魄“于时为最近”、文势融通又赋有改变的苏文，其文学价值与社会功用取得极大认可，成为这一时期重要的文章范本和举业程式。

三、庄元臣《论学须知》及其以苏文为范本的技法论

除了连续宋人“苏文熟”的说法外，庄元臣《论学须知》专以苏文为范原本论说文章作法，特别值得留心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其特别之处在于，苏文作为一种模范文本进入到一个从立意、行文到造语、下字的完好文章学系统，这关于咱们深化了解明人作文怎么取法于苏文供给了很好的样本。

关于庄元臣其人，此处略作交待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历代文话》录入庄氏《论学须知》、《行文须知》和《文诀》三种，但所附概要对其生平、客籍等状况均失考，盖沿《四库全书总目》之误。庄氏《三才考略》入《四库全书》子部类书类存目，其概要谓：“元臣字忠原，归安人，隆庆戊辰进士。”[54]对此，刘咸炘《旧书别录》、杨武泉《四库全书总目辨误》实已提出异议。现在所知最早记载庄元臣的文献头绪，是潘柽章的《松陵文献》，该书卷九《人物志·文学》载有庄元臣小传，现节录如下：

庄元臣，字忠甫，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奉使封平原安丘二王，以母丧归。三十六年，吴中洪流，元臣条议荒政，当事者采行之。寻，北上，卒于济宁舟中。……兄宪臣，字昆明，亦博雅士也。[55]

康熙《吴江县志》卷三十五《人物六·文苑》、乾隆《震泽县志》卷十九《人物七·文学》、道光《震泽镇志》卷九《文苑》均录有小传，内容相同，应该都本自《松陵文献》而来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庄氏《三才略考》及《叔苴子》卷首所题，均字“忠甫”。字“忠原”者，据笔者所查，除《总目》外别无旁证，当是馆臣误记。关于庄元臣的科第与客籍，据康熙《吴江县志》卷二十八《科第表》、乾隆《震泽县志》卷十三《人物一·科第》、光绪《归安县志》卷三十一《推举录一·进士》以及《明清进士落款碑录索引》所载，当为万历二十五年丁酉（1597）举人，万历三十二年甲辰（1604）进士，客籍吴江（今江苏吴江），原籍归安（今浙江湖州）。万历三十六年，吴中水灾，庄元臣以救荒条上陈当事。尔后不久，北上至济宁（今属山东），卒于舟中。关于详细卒年，赵鸿谦《宋轩书录》载：“己酉岁卒，年仅五十。”[56]据此可知他卒于万历三十七年己酉（1609），并可上推知生年为嘉靖三十九年庚申（1560）。

庄元臣喜谈经论文，作品颇丰，《庄忠甫杂著》存《昭代事始》、《朝纲变例》、《叔苴子》等二十八种，共七十卷，有清初永言斋抄本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还有《曼衍斋文集》不分卷，存清抄本。庄氏早年习举业，尝讨论古人作文法度，来作为科考作文的参阅，上引《松陵文献》所载小传谓：

自言少时习制举业，茫洋而思，信笔而书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如是者有年，乃伏而自思，以为前贤之文投机迎刃，意必有绳尺规范以运其间，而非得之偶尔者。……乃以暇时尽出先秦两汉史氏百子之书，伏而读之。不厌，则取唐宋而下及我明诸名家文集读之。又不厌，取《楞严》、《法华》诸佛经读之。咸味其理，掇其词，深求其文章改变弯曲之妙。……所以文章之情状，略已得其统纪条贯矣。由于文论十篇，以明古今作者之得失。所著有《四书觉参FU》、《叔苴子》、《三才考略》、《金石撰》、《凤阁草》、《时务策》，凡数百卷。[57]

据小传可知庄氏尚有《四书觉参FU》、《金石撰》、《凤阁草》、《时务策》等作品，另撰有文论十篇，惜皆失传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文中说到庄氏少时作文多信笔而书，从他后来所著的文论作品中能够看出，庄氏论文注重文规矩度，对这种“信笔”作文的习气是持否定态度的。这种自我否定，来自庄元臣对唐宋以来名家文章的品读分析。小传所提及的几种作品，如《三才考略》十二卷，《四库全书总目》谓：“是书备科举答策之用，分十二门，皆摭《通典》、《通考》诸书为之。”[58]可知该书专为科举答策备考所编。《时务策》今佚，其内容今已无法确知，但是从书名来看，或许也是策试的参阅用书。于此当可见庄元臣喜根究历代文章之法度，一起也注重科举时文的技艺，多有心得。

整理上述布景，有助于咱们了解庄元臣的文章学倾向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小传已说到他在长时间的创造实践中，知道到古人作文有迹可循、有法可依，并非出于偶尔。在《论学须知引》中他也说到自己常读《孟子》和三苏的文章，探究其间的技法：

日取孟子、韩子及苏氏父子之文，俯而读，仰而维，日夜探究其方术之地点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久之，遂能悉了其解，毫无隐机。虽其雄辨之才、弘博之识，与人俱往，而至其结构绘饰之法，则刍狗犹可再陈，糟粕尚有余沥也。故辄取所得，笔之于纸，号曰《论学须知》。[59]

于古今文家中，庄氏尤推苏轼父子所以专引“苏文”为据，撰成“论文家四要诀”，针敌对意、规矩、句法、字法四个方面打开论说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至于详细技法的阐明，庄元臣根本以苏轼文章为范本，如“立意”要诀，触及包含“拗题立意”、“拗俗立意”、“轻题立意”等十五种技法，征引文章二十一篇，其间苏洵二篇，余皆属苏轼。“四要诀”总计征引五十篇，计苏轼四十三篇，苏洵六篇，韩愈一篇。因而，也能够说《论学须知》征引为文法依据的“苏文”主要是指苏轼的文章。

至于详细的技法论说，无妨仍按“四要诀”顺次论说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首要是“立意”，作为作文之要务，庄元臣天然也很注重，他说：“意为一篇之纲纪，机局待之以安置，词章待之以发遣，如大将建旗鼓，而全军之士，臂挥颔招，奔波满意也，故曰意为大将。”[59]针对作文立意的准则，他提出应力避“庸”、“悖”、“迂”、“稚”、“浮”、“陋”六忌，寻求“婉而高”。立意须“高”的观念，宋人便已有论及：“凡论以立意为先，造语次之。如立意深邃，而遣辞不工，未害为佳论。”[60]比较之下，庄氏所论立意之“婉”，似更值得留心。所谓“婉”，即要求文章的内容悠扬弯曲，不直接道明。庄元臣在《文诀》中也提出过相似的观念：“为文妙在立意弯曲，驾造崚嶒，如宴饮者，钩致众宾以娱主人。”[61]《论学须知》以苏文为例提出了十五种立意法，比如“深文以畅意”之法，即征引《荀卿论》指出苏轼为道明荀子之罪，并不只在荀子身上做文章，而是另开一笔，转以李斯之乱归罪于荀子。清人对苏轼《荀卿论》也有相似的点评：“以李斯之罪罪荀卿，虽深文曲笔，自不行易。……文之弯曲纵横，的是名手。”[62]这儿说到的“深文曲笔”，是一个值得注重的批判术语。“曲笔”本为史家笔法，与“直书”敌对，均出自刘知几《史通》。明清以来，曲笔的办法逐步进入文学批判的视界，尤以清人金圣叹《水浒传》评点为代表。所谓“深文曲笔”，就文章写作而言，其实是说究为文须弯曲迂回地进行表达，以求得行文蕴藉，意旨深重。庄元臣对这一笔法的了解，是与他着重文章立意应防止浅薄的大忌相FU合的。也正是以此作为评判规范，他对苏文的点评颇高：“文章立意之妙，观所起，不能测所止，随看随解，至尽后知。此惟苏、韩文能得其解，余人莫及也。”[63]

其次是“规矩”，庄氏以为规矩贵在“圆”：“大略规矩之所贵者开阖，而开阖之所贵者圆融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64]尔后又以“观者如入武陵桃源”为喻，来着重行文须含蓄弯曲，圆转无痕。由此看来，寻求规矩圆融事实上正是为立意之悠扬而服务。在《文诀》中庄元臣也用“观者”的视角，以“山川地势”为喻表达了相似的观念，他说：“凡作文字，当如山川地势，要使其有深邃磊砢之势，方成大观。若使直叙事理，苟求晓畅，则如陂阤平远，弥望遥遥连绵千里，徒为荒郊瓯脱之地罢了，何足寓览者之目哉！”[65]也是着重规矩须有改变，不行平淡无奇。至于详细作法，庄氏分大开阖、小开阖和圆成之妙三类方针，各有差异。试以大开阖一类略作阐明。庄氏指出想到达大开阖的作用，应把握“欲而不言之法”，以为但凡作文章，有必要先有个主见，但不行信笔直书，并以为苏文最得此要诀：

必迂其途路，多其款曲，由隐之显，由略之详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将欲吐之，又复吞之；将欲示之，又自秘之。直到穷途末路处，然后曝然倾出本性，一发便收，才干鼓舞人心，竦动眼目。……苏家最秘此诀，篇篇用之。而《管仲》、《高帝》、《伊尹》、《范增》等篇，则特别较著者也。[66]

详细操作又细分为“影题法”、“虚引法”、“实引法”、“譬喻法”、“设难法”五种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如“影题法”，《论学须知》举苏轼《晁错论》为例。为便利论说，无妨节录《晁错论》原文来对这几种办法作一番阐明：

晁错论

全国之患，最不行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行救。起而强为之，则全国狃于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正人好汉之士，为能出身为全国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牵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全国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于全国。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别人任其责，则全国之祸，必集于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皇帝不察，以错为说。全国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之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于此刻捐其身，为全国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皇帝自将，而己居守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67]

“影题法”的提出，最早见于元人陈绎曾的《文说》，列于“抱题法”条下，并有解说说：“并不说正题事，或以故事，或以他事，或立谈论，挨傍标题而不着迹，题中合说事皆影见之，此反常最多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68]上引《晁错论》榜首天然段即运用“影题法”，以“全国之患”之论打开，并不直议晁错，却又暗含了对晁错的点评。“虚引法”和“实引法”常常并用，前者多为笼统的概说，如苏文中常用的“古之正人”、“古之圣人”等，后者则是实人实事。引文第三天然段的最初三句即用“虚引法”，随后用“实引法”带出大禹治水凿龙门、决江河的案例，完成了由虚到实、由笼统概说到详细例子的过渡。“设难法”，即设疑，多为问答方式，引文第四天然段用此法引出问题来论说晃错取祸的原因。随后庄元臣对这一程式化的写作流程作了总结：“凡要用欲言不言之法者，必先影题一段，虚引一段，实引一段，譬喻一段，涉难一段，然后说到主见上，便觉含蓄纡徐，烂然成文矣。”[69]

再次是“句法”，庄氏提出了“长短相间”、“散对相错”等九类造句的办法，并指出“真假相生”为最妙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所谓“真假相生”之法，是以实字带出虚字，虚字代替实字，使得句义错综而不致重复。比如苏轼的《厉法禁》，开篇就以一句“乐乎赏而畏乎刑”来为“赏”、“刑”二实字找到“乐”、“畏”两个虚字作为代替。下文只用“乐”、“畏”，不再言“赏”、“刑”，而“赏”、“刑”之意不言自明，这正是苏轼长于下字造句的表现。

最终是“字法”，庄元臣以为三苏的文章，用字特别精密工巧，并以苏文为代表，逐个论说了他所崇尚的下字法，即“贵亮，贵确，贵新，贵劲，贵平允，贵圆转，贵浓淡适匀，贵乐律调和”[70]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由此也不难看出，“句法”和“字法”密切相关，下字精确到位是造句符合法度的条件，这也正如他在《文诀》说到的：“字不坚则句懒，字不新则句尘，字不确则句晦，字不厚则句长。故善炼句者，善炼字也。” [71]

上文对“四要诀”的整理，并结合苏轼《晁错论》、《厉法禁》等作为示例，当然是期望能够经过详细的文章文本，比较直观地展现苏文之技法地点，以力求靠近古人说解文法的详细情境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归纳以上论说，能够看到，庄元臣从技术性层面将文章作法的一整套系统作了分析，从立意、行文到造句、下字，层次分明。尽管严格地来说，庄氏所持之文章技法论，在某些方面并未能脱节前人格套。比如把作文比喻为行军而指出意为大将，这一说法，明初曾鼎《文式》便已说到说：“作文以主见为将军，转化开阖，如行军之法，必有将军号令。”[72]再如论规矩“圆成”，宋人陈傅良《论诀》便已论之；论句法“长短相间”亦早见于宋人陈骙《文则》。但从明人文法理论的视点来说，《论学须知》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把苏文作为范本，归入到一个较为完好的文章学结构中，并付之以独特的心得加以分析。一起，若转化视角，咱们无妨将其视为明代苏轼文法研讨的专书，关于明代的苏文以及文章学研讨来说，也具有必定的价值和奉献。据此至少能够想见，明人怎么以苏轼等人的文章作为范本，经过阅览文本和揣摩技来学习文章写作的进程，也能够藉此更直观地知道古代文章学注重创造实践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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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文雅》第五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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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宗杰，复旦大学古籍整理研讨所青年副研讨员十种贵人详解及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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