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道”天然——论道家思维对书法的本体刻画:道家仪轨

书“道”天然——论道家思维对书法的本体刻画

宗宏宇/文

摘　要：从“书、道同源，一体两用”的逻辑原点动身，介绍我国历代书法家经过征引“大路”来赋予书写以崇高本体论含义的种种尽力：不只将书法界说为与“道”同源的艺术类别，并且把书法作为通往大“道”的桥梁道家仪轨。发明主体在书法发明的过程中对著作赋予“道”的内在，构成了书法艺术与“大路”间互为阐释的循环。终究，“虫篆之技”的汉字书写阐发至“与大路通”的高境地。

关键词：道；汉字；书法艺术；书道同源

书、道同一，一体而两用道家仪轨。从汉字的来源来看，历代典籍中尽管关于文字的创始人是宓羲、仍是仓颉各不相谋，可是关于汉字草创办法的论说则大体相同，无外乎“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中观万物之宜”，即先民在观物取象的过程中发明晰前期汉字。已然文字来源于天然，而大路前者为可见的形象FU号，后者则大路无形，只可神遇。两者各自的特色特色就为以字悟道，以道论字，笼统与详细相结合，供给了可能性。后世典籍中关于“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1］，“天雨粟，鬼夜哭” ［2］的记载，又何曾不是汉字交流天人、与天道互通的一种暗示。

根据汉字发生于天然这一实际，后世书家很天然地引申出“书肇于天然”的理论，“夫书肇于天然，天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出，局势出矣”［3］（P78）；“必观夫六合之法象之端……知书法之天然” ［3］（P409）；“草本隶，隶本篆，篆出于籀，籀始于古文，皆体于天然，效法六合” ［4］（P417）道家仪轨。所以，之前逻辑推理的条件又被置换为：书写形体可以与天道想通、可以与天道互证。关于这一观念，后世论书者如王羲之、张怀瑾都深表认同，如“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 ［3］（P133），“学者心悟于至道，则书契于无为” ［4］（P113），“书之为征，期符合道” ［4］（P154），“启其（书法）玄关，会其至理，即与大路不殊” ［4］（P212）。也正由于这个原因，在书法艺术开展的过程中，把悟道作为思维原点的道家思维关于书法艺术本体论的构成发生了深远影响。

一、道家的天然观与书法

《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天然道家仪轨。”［5］（P163）道家历来以虚静无为的思维作为安居乐业之底子，推重虚静无为的文明价值观。道家思维中把“道”作为万物之源，而实际存在的万物及其规则都是“法”天然的，那么，虚静无为的人道就代表了道家思维中的“天然”。道家又认为“道”作为万物之底子，与天然界中的万物不会有显着的边界存在，而物与物之间是存在边界的。所以，人应该以形而上的“天然”为立足点，又适应天然间的万物，做到庄子所谓：“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 ［6］老庄思维中的：“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禾为量，而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 ［7］人高于天然又是天然的构成部分。这种高于天然和本来天然的联络，也便是形而上中的天然之道与形而下中的大天然间的联络。

以天然为最高抱负的道家文明对我国古代文人的审美实践发生了深远的影响道家仪轨。魏晋时期的山水诗和山水画都是魏晋形而上学对大天然寻求的显着体现，是在老庄天然之“道”下的必定产品。正如陶潜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8］，便是庄子的“天然”在文艺上的重要体现。而书法也概莫能外，必定会遭到老庄思维中的天然观影响。蔡邕《九势》中“天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局势出矣” ［4］（P6）的阴阳思维和老庄哲学中的“道生一，终身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认为和” ［9］所表达的思维为同一指向。所以“天然”从一开端就成为书家所寻求的终极境地。

详细的天然之象和形而上的天然之境在书学评论和书法发明中都得到了体现道家仪轨。如宋代苏轼便是以天然平平、简淡萧散为首要发明观念，正是承继并开展了道家的“天然”论思维。东坡评述颜鲁公的书法：“信手天然，动有姿势。”［10］颜书中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绚丽意趣正是老庄思维中“天然”之象的显着体现。“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 ［4］（P314）“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 ［4］（P315）这些建议则反映了他关于形而上的天然之境的寻求。“永禅师书，节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反造疏淡。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缓不收，重复不已，乃识其奇趣。” ［11］他的最求和道家恬淡的“道法天然”精力相符合，天然之象天然之境在书法艺术之得到完美的交融，书法中的天然理念得到了深化。

二、道家思维的“悟道”办法与书法的感知

根据悟道这种形而上的终极旨归，道家思维中关于悟道办法的论说被很天然地引入书法艺术的感知层面道家仪轨。正所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间有象；恍兮惚兮，其间有物；窈兮冥兮，其间有精”［5］（P148），大路无形，埋伏于万物之中，具有可感却不行见的模糊美，所以，《道德经》在开篇提示求学者要把“道”的两种存在办法——虚空和实有——作为体悟大路的不二法门，即“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5］（P53），一方面要让自己置身于实有的实际国际来调查道的运化和裂变，另一方面又要可以跳出实有层面，使思维进入一种虚空的状况去领会道的朴实与奥妙，由实入虚体悟玄之又玄的道。与此遥遥相对的便是，书法艺术中关于“书者法象” ［4］（P212）的结论，以及“心悟于至道” ［4］（P113）的“神遇”说。

早在东汉，蔡邕就曾在《笔论》中清晰着重，“凡欲结构字体，皆须象其一物，若鸟之形，若虫食荷，若山若树，若云若雾，纵横有托，运用合度，方可谓书道家仪轨。”［4］（P6）尔后，从东晋卫夫人的《笔阵图》、王羲之的书论，到南朝萧衍、袁昂的评论，再到唐代李阳冰的《论篆》、韩愈的《送高闲上人序》，直至清末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这类或以书法仿照天然改变、或以天然改变类比书法艺术的论说不绝如缕，其间一以贯之的精益都是书法仿效天然、观物取象而成其形状的仿照说。后世书家更是事必躬亲，或仰观流云，或俯听江水，或观剑舞而神飞扬，其师法天然的办法可谓不胜枚举。但以上这些行为又无不是经过让自己置身实际国际来调查万物的运化和裂变，从而取其形象的详细体现。

又由于书家们深信书法与大路互为表里，所以，其法天然的深度，就绝不只仅局限于笔画、笔势、结构这些外在形状的类似，更要在形似的基础上寻求笔意的通神、精力的彻悟，进入那种超逸物象、不落言筌的道的境地，做到”心忘于笔，手忘于书，心手达情，书不梦想”［4］（P62）道家仪轨。因而，”心悟于至道”的“神遇”说应运而生。初唐虞世南言：“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态，体万物以成形，达性通变，其常不主。故知书道奥妙，必资神遇，不行以力求也。……字有心情，心之辅也；心悟非心，合于妙也。……学者心悟于至道，则书契于无为，苟涉浮华，终懵于斯理也。” ［4］（P113）提示修习书法的人要做到“探文墨之妙有，索万物之元精” ［4］（P210），以神遇物体恤万物精、气、神，明心见性明晰万物各自的体性与改变规则。由此观之，书法尽管垂青“形”的类似，但更重视对天然万物中“有象”“有物”“有精” ［5］（P148）的直觉掌握，着重书法艺术有必要阅历一种由“物之粗”到“物之精”的提高和彻悟。

三、悟道与书法的“迁思妙得”

道家关于在悟道不同阶段中求道者精力准备以及心思感触的精密描绘，深入地影响了书法艺术在发明过程中审美心思的掌握道家仪轨。什么是“道”？《道德经》说：“道”尽管处于“为六合母”的崇高位置，阅历着“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5］（P163）的永动，但又总是以“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 ［5］（P200）的无欲、无为状况而存在的。所以，要想体认大路，首要就要有一种与道相调和的精力状况，也便是老子所说的“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5］（P124）也便是庄子所说的“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12］（P117），“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12］（P205）。简而言之，便是要使身心进入一种心斋坐忘，无欲无求、心机空明、虚以恃物的平缓心情，以一种无名利、无杂言、身心外物合而为一的精力状况去领会眼中之象、心中之象背面的一线心机。

“书道通乎大路”［13］，书家有认识地将这种体悟大路时所必需的精力状况，归入进入书法艺术至妙境地——书与道符合无间——之前的心思准备，着重在书法发明伊始，发明主体也有必要要进入这种“在澄心运思至微至妙之间，神应思彻” ［3］（P189）的精力状况道家仪轨。蔡邕曰：“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有，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 ［3］（P80）；王羲之亦有言曰“夫欲书者，先乾研墨，凝思静思，料想字形巨细、偃仰、平直、振荡，令筋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 ［4］（P113）；欧阳询谓“澄神静虑，端己正容，秉笔思生，临池志逸” ［4］（P98）；李世民“夫欲书之时，当收视反听，绝虑凝思，心正气和，则契于奥妙” ［4］（P117）等论说无不符合了这一精力要义。

入道之后，神与物合，终究完成了得道彻悟的精力寻求道家仪轨。但是，庄子在《大宗师》一文中认为，大路无形，“可传而不行授，可得而不行见，自本自根”，［12］（P181）所以，道家关于求道者得道标志的确定，更多的是以一种主体心灵感触的办法加以出现和承认的，在道家思维中详细体现为一种自我赋性的自在舒展、情志的恣意挥洒以及无所牵绊的逍遥感。这种感觉既可所以《逍遥游》中“乘六合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量” ［12］（P14）的无所纠缠，是《摄生主》厨子解牛中“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地步” ［12］（P96）的自在适意，又可所以《秋水》中“出游沉着” ［12］（P443）“宁生而曳尾涂中” ［12］（P441）依从个人道情志愿的独立品格。这种从个别审美感触视点来体道、悟道、明道的办法，也正符合了历代书家关于“书为心画”（汉代杨雄）、“书法即心法”（元代郝经）、“书为心相”（明代项穆）、“书为心学”（清代刘熙载）的了解。并且从书家悟得书法真理之后，关于审美快感、自在固执的记载和描绘来看，也往往近乎于道家得道后的心思感触。

王羲之在《记白云先生书决》中就描绘了其得道之后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无为而无不为，即“把笔抵锋，肇乎赋性道家仪轨。刀圆则润，势疾则涩；紧则劲，险则峻；内贵盈，外贵虚；起不孤，伏不寡；回仰非劲，背接非远；望之惟逸，发之惟静敬兹法也，书妙尽矣。”［4］（P38）被誉为“草圣”的张旭则更多地在艺术品格方面出现出恣意挥洒、倾诉怀有的精力自在，“喜怒窘穷，忧悲、愉佚、仇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役，六合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 ［4］（P292）。终究到达“虽厨子之刲牛，师旷之为乐，扁鹊之已病，论扁之所轮，手与神运，艺从心得，无以加于此矣” ［4］（P291）的绝妙。由此观之，书道的领会实在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14］两层效果下的极致。

四、道家之“气”与书法之“气”

“气”是古代书论中重要的审美范畴，被历代书家所垂青，代表着书法著作中所显示出来的发明者主体或师法目标的精力气质和动态神韵，气之有无、凹凸成为评判书法艺术水平的一个重要的规范，南齐王僧虔曰：“书道之妙，神采为上，形质次之”，“书之全局，以气为主”［4］（P62）道家仪轨。而以“气”论书源头可以途经王羲之“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 ［4］（P113）的结论，上溯到先秦道家思维中关于“气”的界说。

在我国古代哲学中，“气”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既是人间万物灵气的凝集和品格魅力的显示，又是促进国际不断演化的始因、中介道家仪轨。老子在《道德经》四十二章中说：“道生一，终身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认为和。”［5］（P232）文中所谓“气”的存在方法在这里别离阅历了阴阳未分的混沌之气、由混沌而裂变为阴阳二气、阴阳二气互相激荡、涵容而发生了人间万物三个阶段。由此可见，阴阳代表了气既敌对又一致特色中的南北极，而中和则是阴阳二气互相涵容调和的状况。此外，不只阴阳、中和与“气”相关，动态、形神、刚柔等概念也与“气”有着直接或直接的联络，如阳气性质刚健、跳脱，而阴气品性和婉、安静，“形”是气的外在形状，而“神”是气的精力提高。可以说，“气”构成了道家思维头绪中的一个纽带，成为包容道家辩证思维的一个大的场域。

道家思维中这种关于“气”的理论体系，被后世书家转借到书法艺术的体现范畴和点评体系，构成了以“气”论书的言说办法道家仪轨。在这里，“气”格的凹凸，类型的多样，以及“气”中二元敌对转化的辩证特色都得到了充沛的阐释。

根据庄子的“纯气之守”“通天下一气耳”、管子的“精气化生”，“气”被看做书写者品格魅力、精力气质的凝集道家仪轨。后世论书十分垂青书法中体现出来的发明主体的精力风格，所谓“假合众妙攸归，务存节气”，“作字以精气神为主”。从柳公权、项穆所说的“心正则垂直”“人正则笔正”，到刘煕载“凡论书气，以士气为上，若妇气、兵气、村气、市气、匠气、腐气、伦气、徘气、江湖气、门谦让、酒肉气、蔬笋气，皆士之弃也”［3］（P443），持以人品论书品观念的人可谓大有人在。又由于人道各异、气质不同，所以书法艺术中关于气韵的描绘也是精彩纷呈、形状万千，赵体柔婉、柳体骨硬、欧书险恶、草书狂放、颜体雄混、褚书魅丽，虽气之清、浊有别，刚、柔不同，或清健、或柔媚，或潇洒，或儒雅，或稚拙，或恣肆，但只要是发乎赋性、改变通脱、气韵混成都可以称之为上品气格。

“书之气必达乎道”“以气为主”的论书理念，使得“气”所具有的既敌对又一致的特色，以及阴阳、真假、动态等相关概念的界定、转化不只成为哲学研讨的目标，并且被引入书法艺术感觉的描绘和艺术尺度的掌握道家仪轨。执笔则“指实掌虚”，用纸则“书虚纸，用强笔；书强纸，用弱笔”［4］（P2829），作书则意在笔先，计白当黑，有生于无。至于笔画、书意，不只着重要阴阳有别，“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 ［3］（P122），“阳气明则华壁立，阴气太则风神生” ［4］（P38），“竖则左边为阳，右面为阴” ［15］，“大凡沈著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 ［3］（P622），更要在铁面银钩之中做到“内贵盈，外贵虚；起不孤，伏不寡；回仰非劲，背接非远；望之惟逸，发之惟静” ［4］（P38），“修短合度，轻重协衡，阴阳得宜，刚柔互济” ［3］（P440）。在书法这一是非国际中，关于真假相生、刚柔相济、阴阳裂变、动态相宜的论说举目皆是，在艺术发明的微观层面充沛显现出书道通于大路的理论实践。

综上所述，书法艺术得以发生的条件首要是汉字的地点道家仪轨。但是，在汉字诞生之初，书写行为首要是作为记载FU号体系而存在的，在实际生活中其东西性要远远大于艺术性。之所以在前史演进的过程中书法的艺术性被不断加强，终究可以登堂入室成为一种独立的艺术类别，当然离不开人类审美认识的觉悟，但一起也离不开书写者经过征引“大路”来赋予书写以崇高本体论含义的种种尽力。后世书家不只将书法界说为与“道”同源的艺术类别，并且将书法作为一种通往“道”的桥梁，并在书法发明层面引入关于“道”的考虑和领会，用气、阴阳、刚柔、动态、心斋、妙悟等术语辅导书法发明的艺术完成，终究把“虫篆之技”的汉字书写阐发至“与大路通”的高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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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飞转自《河北播送电视大学学报》 2016年第2期）